梦也何曾到谢桥

醉卧沙场君莫笑,十年征战遇蓝桥
叶修x蓝河

【叶蓝】山风太大,我听不清

已交往,中学教师设定
(蓝团长一开始带小卢打BOSS,感觉好像老师带学生春游啊……所以春天四月了,春游吧!)

————

  “春易老,这个卢瀚文……是怎么回事?!”

  晨时日光不耀眼,许博远还有能力抬眼望向前面路段的山脚。电话那边,梁易春言简意赅的回答,让他不得不向现实妥帖。

  才刚挂了电话,早早钻进阴翳树林的学生已退几步出来,朝落在后面的许博远挥手:“许老师!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吗!”

  “来了。”许博远低头笑笑,朝前走去,柔软的刘海扫过眉毛,温和得倒看起来像是学生那边的人。

  天上云也跟着流动的风,淌过这个奇妙世间,看似平凡的运转。

《山风太大,我听不清》
叶修x许博远

01.

  许老师,许博远。在蓝雨中学任职还在实习期,恰好撞上了春游的日子。他本是不必去的,无奈指导的梁易春忽然请假,把许博远往前一推,说带队这点事,蓝桥没问题。

  许博远原本就在蓝雨中学认识的几个人,也是游戏至交,平日叫ID比真名还顺口些。

  “这又不是打BOSS……”有种被卖感的许博远,最后还是点头答应,毕竟副会长给的理由十分充分。

  “我指挥他们听不懂。”

  大概是深有同感,许博远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借口。直到站在山下,他才幡然醒悟,翻出群组飞快地打一串字:

  蓝桥春雪:我太天真了,队进园就能散了,春游根本不用指挥吧!

  笔言飞:蓝老师,加油

  曙光旋冰:蓝老师,加油

  入夜寒:蓝老师,加油

  春易老:蓝老师,加油

  许博远一边想春易老这条肯定是鼠标拉的,又想按这个性,之前的春游活动估计也是年年逃得欢畅。

  片刻又来一条消息。

  春易老:看好卢瀚文

  咦。许博远一怔,这会他们还在车上,环顾一圈一切正常。翻出名单,许博远扫下来,这班第一个名字就是卢瀚文。

  学号是按入学成绩排的,梁易春带的是个重点班。重点班1号学生春游居然得人看好……许博远笑笑,没做追问,视线落到窗外斑驳的光上,想着兴欣定的出游日期,好像也是今天。

  如心电感应一般,许博远刚按亮屏幕,一通电话从天而降。头像下的联系人备注一开始是君莫笑,后来是叶神,再往后是正正经经的叶修。

  现在是……

02.

  有一次旁听会议散会后,许博远刚收拾文件要走,一个电话进来,还没伸手接上呢,叶修就走到旁边了。

  “备注这么冷漠啊,不行,给我。”口齿勉强清楚,一听就是散了会就立马忍不住咬上烟的。

  “为人师表啊叶老师……”

  环着笔记堆的许博远,显然腾不出手去夺回手机。叹了一声,察觉身边极淡的烟草味,顺着缓缓流淌的空气踱步而来,拨开他几分神智去游荡。

  两人除了遇上这种集中的会议,也多是隔着屏幕相处。许博远由着他摆弄手机,等身边人散了才示意叶修一块出去。

  主负责的教研员,临散场总是要被留下的。这次来的仍是喻文州,在桌对面泰然自若处理资料。许博远又在人影中找了找,想黄少天这次是真没来。也是,他收回视线,要来了肯定不用找。

  “又找你的剑圣偶像啊,线上粉就算了,真人有什么好见的。”叶修干脆地改好名片,把手机塞回许博远口袋,“看见他出的题我就头疼。”

  “那叫有个人特色。”他对题目的鉴赏能力确实远不如叶修,只笑笑保留意见。

  “是啊,整张数学让他出,长度怕是要赶上清明上河图。”走出走廊,叶修终于把烟点上,细细薄雾沿着嘴唇绕走,“我好不容易来一次,讲什么黄少天,先找个地方吃饭去?”

  许博远盯着他看了一会,直到迎上叶修偏过来的视线。深褐色的眼睛此时被太阳余光映出一点金,难得换的正式衣服,看起来终于有点为教研员的样子。

  许博远心情不错,弯起眼睛笑,跟他边走边商量几家餐馆的名。叶修替他抱着几本最重的书,翻着说小蓝还真认真啊,然后被许博远强行合上,说别把你烟灰掉进去。

  叶修也是干脆又利落,自那天以后许博远再有来电,上面显示的就是“男朋友”了。他第一次看见差点被嗓子里的水呛着,一放杯子要去改,确认保存的时候却手滑按的取消。

  手滑,百分之一万手滑。许博远不甘心地再点开,这回他犹豫了一下、两下,然后自己退了出去。

  算了,就这样吧。

03.

  在车上的许博远接起电话,“喂”了一声,等人说话。

  “哟,小蓝起床没啊。”

  “还起床呢,今天学校春游啊。”许博远倚上柔软的座背,日光划过眼角,让他侧身躲了躲。

  “蓝雨这压榨劳动力啊,队不都是给班主任带的吗?不过你也没去过,跟着看看吧。”那头顿了一下,又说:“看吧,叫你来兴欣实习来着。”

  “去去,少来这套。”

  其实许博远同梁易春他们认识,比叶修要更早些。更未想过蓝溪阁会长夜雨声烦在教务处工作,最后加上地理原因,许博远的实习就任,理所当然选择了同市的蓝雨中学。

  尽管新上任遇见不少麻烦事,也在繁缛中萌生过退缩的念头。可当叶修开玩笑说“人才蓝老师,要不要来兴欣实习啊”的时候,许博远还是给果断拒绝了。

  “我偶像在这呢。”许博远当时立在校门,看了眼门口镌刻的校徽,半开玩笑地说。

  “说到这,我们这群老师扎堆玩网游,是不是奇怪了点啊。”

  “不是我们扎堆玩网游,是因为都玩网游才扎了个堆。不挺好的,我们几个学校还可以顺便交流下感情,恩?”

  “……如果你觉得抢BOSS是交流感情,那我,拒绝。”

  叶修笑了一声:“哎,遇见蓝团长带队,可是日程表上一件大事。”

  “你走吧!!”

  “不挺好的,抢完BOSS还能换个地方交流感情对不对。”

  “你说什么,刹车太急,没听清。”

  “你认真的吗。”

  “当然是。”

 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。话题自然而然绕着电话线打滚,畅通无阻,像大风过后漫天乱飞的细碎小花。

  叶修按揉眼角,抬头瞧一眼车前屏幕上的时间,按照计划,他抵达的能比蓝雨早些。

  距离靠睡眠时间来抵,此时叶修只能感谢蓝雨的出发时间算不上早了。

  整个路程他都想跟电话那头的人一吐为快,说“好巧,我也去那个风景区。我马上去找你了,开不开心啊”之类的话。

  他就是想亲眼看看,小蓝突然遇上他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这点路程还是忍得了的。

  不过听着那头声音,还真是有点闷得慌。

04.

  长队逶迤着进去园门,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,带队老师的任务,就可以暂告一段落了。

  可许博远不行,他还有个悬在心里的任务:看好卢瀚文。

  找到委任对象之后,许博远终于明白,为什么要“看好”了。还没等他开口问卢瀚文要去哪,他就朝自己招手,说:“我去爬山,许老师要不要一起啊。”

  爬山……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行为。许博远迟疑着点头,卢瀚文背起包沿路跑走。他一个人去,也没有丝毫招呼同学的意思。

  许博远刚回神跟上,卢瀚文已经避开人群,踩着没清扫的杂草堆,沿着根本没有路的山路钻进了树林。

  许博远一时想拦,却没话说,边走边给正班主任打个电话,得到了“跟着留意点,他也不会惹事。”

  “可他这是要…….怎么上山。走这种路,我会不会惹事都是问题吧。”

  正组织语言,那头卢瀚文已经折回来催他。许博远放弃挣扎,应付挂掉电话跟上去。抱着决心,一面想着就这么怕了也太丢人,又一面想着,让卢瀚文一个人上,他也是安心不得的。

  放任了学生又放心不下的许老师,不得已得放弃了他在春日景区里安逸的权利。怀着不能回头的坚决信念,想着壮士一去兮,跟着踏上崎岖山路。

  枯叶还未完全被春光消化,两人与大部队愈行愈远,林间被脚下的咔嚓声占领,时不时有鸟鸣的和音。

  走了不大远的一程,许博远已经能跟上蹦跳自如的卢瀚文了。看起来荒芜的山坡,被开路的人选出一条无惊无险的通道。

  这学生还真是厉害啊。许博远感叹,跟着改变道向,偶尔扶身边的树干,一路顺利有如有风来助。

  虽然是扎堆网游的一员,许博远也没到体质差的程度。风风火火的两人队,眨眼之间已经迈上小半座山,许博远回头,略讶异地想,走石阶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高度。

  细长的枝干为了日照拼命往上生长,由人的配合,长成了笔直的模样。上午懒在楼房间的太阳转到斜上方,淅淅沥沥渗透过未落的与新生的树叶间。

  “再走一点!上面应该有地方可以休息!”

  许博远把视线移回前方,听着那毫无倦意的声音,不由得被调动了情绪。

  “好,走吧。”

  他迈开脚步,踢到了树下的蒲公英,软软的白絮启程游历,正好和着风周转世界。

  再往上长着一丛丛轻巧精致的向阳野花,不芬芳也不耀眼。像昨夜里掉下了一碗星子,倚在这,安静地等待天光救赎。

  许博远出了两秒神,从满当的心思里抽出一句话。

  很好看。

  后面无非是些:想让你看看。可能你也不喜欢。还隔了好远呢。要是能在家打荣耀就好了。不知道他在不在线,兴欣这周抢了几个BOSS了。

  “咳。”许博远清清嗓子,也试图清掉这些乏味无厘头的心情。可他加快脚步,却仍旧没能甩掉这轻飘飘的联想。

05.

  网恋也好异地也好,一个隔着屏幕虚无缥缈,一个望着地图魂牵梦绕。

 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  恋爱这种东西,许博远是不甚擅长的。

  包括收到那句“在一起吧”的时候,他一个“好”字都翻来覆去打了好几回。就跟生怕记错了“好”的意思,或者对方会直接从屏幕里跳出来吃了他一样。

  许博远长这么大不是没动过心,他也跟走进心里的人说过话,送过花。虽然少有的几段都浅淡得无疾而终,也算是心里有几分熨帖的经历。

  但为此,为恋情感到迷茫,是从对君莫笑,对叶修动心开始。

  他可真是动了一次不得了的心。

  那些日子他琢磨了不少,恋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这个问题。可惜没人告诉他,恋爱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
  等到一个假期开头,许博远一个决心买了车票,当夜跑到叶修曾给过他的地址。为了不被任何原因拦住,他一声都提前没说。

  无奈天公不作美,即将到站时大雨骤然瓢泼,与巨雷一起来势汹汹。拥挤的人潮涌向出租站口,再望向眼花缭乱的公交车牌,许博远这下实在是被困了,只得给叶修通了电话。

  得到消息的叶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到车站的速度,称得上是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。拉开车门手里的伞撑也不撑,踩出一圈圈水纹就朝候车厅赶去。

  雨大到蔓延了整片天地,哗哗吵闹不知去向。就这么点路已经足够打湿头发衣物,凉雨从叶修的发尾掉落,只能说幸好是个夏天。

  叶修也不知道,就这么几分钟他在赶什么,总之看见那人略带紧张地朝他挥挥手后,他就把这雨全然抛之脑后。

  “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。”叶修走到在檐下躲雨的许博远面前,才刚刚撑开伞。

  “忽然想来,就来了。”许博远有点答非所问,他的视线也不晓得落在哪。盯着脸看似乎不太礼貌,看别处又像在神游。

  他体会到了一点点,隔着蓝桥春雪与君莫笑的好处。

  这边还在斟酌视线,那边已朝前迈了一步,低头就凑了过来。

  一个突然而潮湿的亲吻,把许博远压在心里的迷茫与琢磨,蒸腾得都失了颜色。

  买票坐上车,无奈遇见雨,雨里通个话,再到看见叶修在眼前。整个过程,他都埋在混沌里不知所想。

  直到迎来一个小小的亲吻,许博远终于晓得。

  原来就是这么回事。

  “来得早了。我们还在批卷,没假放呢。”叶修把他往身侧揽进,微微倾身方便在喧哗中交谈,“正好想去找你,这次被你抢了个先还。”

  “先给我找个地方待,工作优先。”许博远不是乐于腻歪的人,正副主次倒肯分得清。

  不想叶修果断回绝:“都这时候了,批什么卷,让他们自己整去。”

  许博远苦笑出声:“为人师表啊,叶老师。”

06.

  这条歪路走得快,还正好连通了一个休息处。虽说离长椅尚有段距离,台边树后的几块岩石也足够住脚。

  卢瀚文往上一坐,抖抖领子扇风,抬头见还是疏散的林子,惊叹说:“这山比看起来高很多嘛!”

  “还有一大半呢。”许博远坐到他边上,翻出矿泉水给他。

  “谢谢!”卢瀚文好像挺惊喜的样子,咽了几大口。

  许博远望着他,觉得他好像跟自己待得挺自然。要说从这爬山,看护他,还不如说是让他带着自己……许博远叹气,总之卢瀚文虽然乍一看冒失了些,却是挺让人放心的。

  想到这许博远翻出消息,一路即使无险,也没到给他看手机的余裕。群里已然聊起了荣耀,除了梁易春,那几个倒也是不用跟队捡了个休息日的。

  许博远在群里喊了一声,只是跟春易老说,小卢这学生挺省心的。

  春易老回了个“恩”,过不久又一条“跟好他”。

  跟好?许博远察觉出了和“看好”两句话的区别,怎么看这句话,倒更像是把自己让卢瀚文带着似的?

  不不不,许博远摇头。他知道春易老还不至于把他当成小孩。

  再之后的消息有提及卢瀚文,有人玩笑地夸那可是蓝雨小希望,徒手拉高平均分,还打得一手好荣耀。

  群里的蓝桥春雪望着他们聊天,又自顾自乱想一阵,关掉屏幕,半晌看见自己出神的眼。

  “走吗?”旁边人喊他。

  许博远点头,呼吸已经平复。除了接近午时,开始肆意挥舞的太阳热量,倒没怎么让人累顿。

  卢瀚文跳下高岩石,迅速摸了一条新路继续上行。熟练到让许博远觉得,他是不是以前来过,还是事先画好了地图。

  一下子加速的步子搅得路边草乱飞,不断升高的海拔带来了高处独有的风,穿梭林间,与树影一同颢抖,惬意洒脱。

  时间有个罗盘迎送四季,这南方温和,各季都不萧瑟。还有个罗盘藏在地心,指挥大陆板块的迁移,耐心让它一毫厘一毫厘挪动。

  最后的罗盘乘着风,在千万人的身边打转,安放千万个小指针。

  小指针指的,是自己最想去的地方,最该去的地方。

  许博远看不见他的指针,他只是沿着所以为的生活那样走着。不擅长思考哲学意义,不如选择把世事归于天意。

  带他认识朋友,带他留在蓝雨,带他遇见君莫笑。

  带他喜欢上一个不可思议的人。

  许博远仰着头走,偶尔因撞见强光而眯眼。卢瀚文的身影不曾掉出过视线,正轻车熟路地绕弯。

  再往上已经没见过先前的野花了,倒多了不少叫不出名字的草,伸出藤蔓拉他的裤脚。许博远摆脱他,择了条缓坡踏上去。

  不远前又有一个断层,比起那个休息处,显然大了不少。大约因为不处于正道,和周围一样安静没声。

  “快,还有一点就到了!!”卢瀚文显然很高兴,都回头朝他挥起手。

  “到了?”许博远讶异,“你的目的不是山顶——”

  “啪。”
  前面平台远处,忽然响起什么破裂的声音。

  “对对,就到了!”卢瀚文丝毫不见累,反倒听到响声更欣然了一点。

  许博远本以为台上不会有人,他也不清楚方才的响动是什么声音。疑惑重新累上胸口,幸而目的地在眼前,不至于挠心。

07.

  许博远有幸跟过教研员,到外地参加研讨会。兴欣通常来的不是叶修,许博远猜是他不喜欢正装。

  可那回他亲自来了,被邀指点各地数学组的教学方案,解述那年命题的思路概要。

  许博远听会议喜欢猜句子,手里的笔划得快,写毕一句猜下一个重点。平时五五开,叶修的一猜一个准。

  同事有为难的点,许博远改个位置就通。说白了,他是个很了解叶修的人。

  尽管两人相处也不那么如胶似漆,许博远就是很了解他。说不准除了混在一起摸出的底,还有两分天生的份。

  “从几何性质入手,再拿函数的眼光看,式子到这里……会用到数列的知识,下一问的坐标有变……”

  许博远晃晃笔,问来求救的笔言飞:“明白了吗?”

  许博远没有那些出题诡谲的神通,却很擅长讲述。叶修出的题往往压在试卷末尾,往往是各讲师头疼的项目,可许博远会说:“想法挺自然的。”

  “自然??”笔言飞投过去匪夷所思的眼神,“老蓝啊,叶神的思路都能跟上,你有前途啊。”

  “没有,我也就会这么点。算你就自己算吧。”许博远把笔递回去,笑得有几分得意。

  手机震了两下,许博远看见叶修急急发消息来:“新编的,你看完帮我改下参考答案。”

  “叶神啊,就不能勤快点么!”

  “这些文字玩意你写比我好多了,不然发过去,二十分钟以内收到的消息都是问号。”

  “行吧。”许博远拉开椅子坐下,重新拎起笔,刚写两个字,消息又震。

  “你先写着,我去找你。”
  “对了,你们这次平均分多少?”

  许博远扯扯嘴角,用力且不得不诚实地回:“139.6”

  “140.2!!”

  许博远感觉好心情要塌,刚刚那点愉悦都被这得寸进尺的家伙搅了。但数据面前,他也没什么可辩的,回句:“都A了吧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你们这次评级。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140还没有?”

  “A+”

  许博远发了一排(/挥手),坚决地关了对话框。

  他承认,这叶神有时候,是有些格外的气人的。

  这些时候是,玩游戏时更是。

  许博远对自己怎么会喜欢他这件事,间歇性地,无奈地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
08.

  卢瀚文不知道是不是被响声吸引,三步并两步急吼吼踏上中间平地,连蹦带跳。

  许博远目送他消失,拨开眼前的细树枝,稳当地走上去。距离还有一段,上面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动静。

  当他也上了平台,入眼正是卢瀚文抱了一袋子气球往木格子里塞,飞镖跟着一个个打在后面,气球在针尖下炸开,跟他放的速度刚好差两格。

  卢瀚文放得越来越快,飞镖落得也越来越快。两个人跟较了劲一样,一直扎完一排。飞镖一次也没落下过。

  “行啊你!厉害!”卢瀚文把气球放下,回头朝木亭屋里的人喊,语气是由衷的佩服。

  “小卢,下回别玩这么危险的,飞镖不长眼睛。”许博远叹气,朝架子那喊,摆手示意卢瀚文回来。

  “可是他好准啊!”卢瀚文往这边跑,指着一架子格里整齐的飞镖。

  许博远也看见了刚刚的情景,此时再看那整齐的飞镖,像沿着轨道扎进去的。果然厉害,许博远想,顺口问:“你想玩吗。”

  “有点想,我问问。”卢瀚文转身要折回那个木屋前面,朝前喊,“我能试试吗!”

  “行啊。”

  一个带笑的含糊声音响起,许博远浑身一震,那头门已经被推开。

  “喏,飞镖气球都在那了。”

  “噢噢!”卢瀚文一门心思扑到气球上,完全没意识到身后许老师滞下来的表情。

  “怎么,见着我高兴成这样。”叶修手揣在口袋里,慢悠悠往许博远那走。

  “你哪看出来高兴的。”许博远一时语塞,应付回,脑袋还在处理叶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这件事。

  “这儿啊。”叶修终于在他面前较近的地方停下,指尖碰到许博远的眼角。那双浅色眼睛下意识闭上,体会到指腹温暖的触感。

  “每次你看见我,这不都写着‘好高兴’嘛。”

  “写你个——”许博远拍开他的手,忽然想起什么,往后退一步,朝卢瀚文的架子那看。确认他听不见,才松了口气。

  “你在这,怎么回事?”

  “我在这玩飞镖啊,正好店主走开一会让我帮忙看……唔,待会就来了吧。”叶修侧开身,转身看看还是只有卢瀚文玩得入神。

  “玩飞镖?还干嘛。”许博远皱眉。

  “还等你呗,我能干嘛。”叶修笑,嘴角呼出烟。

  “抽抽抽,老烟枪。”许博远被闯了一鼻子烟味,伸手夺了叶修手里烟,上店边垃圾桶恶狠狠地按灭,再丢掉,回头说,“等我又是怎么回事,你怎么过来的,怎么没说一声。”

  “我过来做正事,今天蓝雨春游,我们也春游啊。”

  “你们春游跑这儿来……”

  “我春游,就我一个,代表学校。没提前说,显得惊喜一点嘛,像偶遇一样。”

  “像个鬼。”许博远无言以对,最后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。叶修说的没错,他是很高兴。

  废话,遇见这事谁不高兴。

09.

  “写好了。”

  叶修刚来,许博远就把第一张活页取下来递给他。笔言飞先些时候理完告别了,就剩下许博远等他。

  叶修翻到答案是准的,索性拿出手机把这份手写的参考直接拍了过去。

  那边陈果索性电话回复:“你还能再懒点吗!天天让人家蓝团长给你做白工啊。”

  “哪儿能啊,我付报酬的。”叶修一手勾过旁边许博远肩膀,一手肘撑着桌就亲了下去。

  许博远只想这他在通电话,忽然这么一手搞得他猝不及防,直到叶修放开他才摸摸嘴唇,然后一把拍了过去。

  “你看够详细——我去小蓝轻点。”叶修伸手抹了把旁边人头顶的头发,“字清楚,分值也划好了,事无巨细,比我干得好多了,你就誊下。”

  叨了几句叶修就挂了电话,瞅着许博远坐在那又不知道发什么呆,头发还有两缕没理好翘在上头。

  “陈果说,下次会上想让你做个讲解。”叶修靠上椅背,歪头说,“我新出一套题的讲解。”

  “在会上,讲?”许博远顿了顿,他一向都是认真听记受教的那个,让他忽然站上这种讲台,还得在自校主任面前……他皱眉,“我现在可是个实习的,正式组员都不算。谁让你答应——”

  叶修利索地拿手指封住接下来的话,扬眉笑笑,说:“相信你!”

 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上,所属的那一叠,贴着不起眼的标签。叶修翻过两页,这叠里无一不是过去拜托给他的讲解整理。

  你还留着啊。叶修没说出声,自顾自笑,撤了手转掉话题:“明天没事,我还能待两天。”

  “噢。”许博远回神,转过头去望着他。

  叶修看着那双浅色眼睛朝他眨眨,露出笑意说,“那很好啊。”

10.

  “本来是想到山顶的,可是我早起也没法超你们那么多。然后我发现,这儿也挺好。”

  “可以玩飞镖?”许博远认真想了想。

  叶修摇头,拉他往另一边走:“不是这个。”走到一半还偏头,朝正沉迷飞镖的小卢喊了句:“我们没回来别乱走啊,气球随便玩,顺便看看店。”

  “喂喂你——”许博远一听他喊就下意识缩手,不成想那边拽得紧,一下没扯回来。

  “没问题!”只听卢瀚文回。许博远悄悄看,他似乎也没把视线放到这,才缓一口气。

  “怕什么。”叶修笑,把他往前拽拽,示意前面一排树后,有个凸出的一块岩石台面。

  “那是蓝雨的学生!给你这么随便使唤的么。”许博远叹道。

  “怎么叫使唤呢,这也是锻炼。”叶修径直走过去,踏到岩块上,回头说句:“来。”把许博远也拉了上来。

  台子不大,站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。半山的高度远望亦是足够,山风在无阻碍的空中回舞,在耳边吹出“呼呼”的声音。一下子洗去了行走的劳顿与闷热。

  许博远歇下来,猛然觉得这些事总那么不对劲。他兀自翻出手机,在群里喊了一声。

  蓝桥春雪:大春你故意请假的吧!你们居然串通!我还想都几年了你不会一次春游都没去。

  春易老:是啊

  下面又跟了一片“蓝老师加油”,许博远这回明白这是怎么个意思,哭笑不得。

  蓝桥春雪:你们还教唆小卢啊!为人师表!

  笔言飞:也不是教唆,小卢也很积极帮忙的

  夜雨声烦:什么叶修来了?在这个景区吗。
  他怎么一大早跑这来了,兴欣今天不也实践活动吗?
  算了让他快来街机厅啊,我们来PKPKPK,快快快,孤独求败

  蓝桥春雪:我是叶修,没空,待会让小卢去吧,飞镖很有风范啊。我有预见,你们打起来能让老板乐死

  夜雨声烦:那也行那也行,还有没来的各位今天休息的各位,学案都写了吗,传了吗,复印件带好了吗,笔记订完了吗。下周魏老大来听公开课啊,都准备完了没。

  入夜寒:会长啊……游戏群不谈工作……

  夜雨声烦:我是说反正我也没写完,大家一块再拖一天吧,兴欣无组织!在家的各位,扫荡BOSS去啊!!

  叶修望着许博远笑笑叹气收起手机,问:“想不想去街机厅啊。”

  许博远怔了下,明白他的意图,说:“不用。”

  叶修往下扫了一圈,撩起被风乱卷的刘海,说:“后面刚好可以乘缆车,待会再去坐船吧,还想吃烧烤。”

  “行,没意见。”许博远点头。

  叶修偏头看他,没等许博远再开口,就他拉到身前,往前环住他的肩。虽然只有3cm的身高优势,也足够叶修用一个舒服的姿势从背后抱住他。

  略薄的衣服不怎么阻拦触感,许博远只觉得后背靠上熟悉的胸膛,里面有稳当的跳动。

  许博远努力把视线放到广袤开阔的远处,只听叶修正湊在他耳边说:“有没有觉得心砰砰跳啊。”

  “……没你心会不跳还是怎样。”许博远无奈。

  叶修没纠结,只是顿了会,又说:

  “许博远,喜欢我吗。”

  猛然变了称呼,说实话许博远还不适应。平常一口一个小蓝蓝团长,这个声音蓦地喊了本名,有种天际的云被拉进了怀的感觉,喜悦的感觉。

  “拒绝回答,不是疑问句。”

  “好吧,那换一个,你喜不喜欢我?”

  许博远想他这是不肯善罢甘休了,往后靠了靠,说:“喜欢。”

  “什么。”

  “喜欢。”

  “山风太大,我听不清啊。”

  “神经!!”许博远觉得对他还是不能忍,转身双手扣住他肩膀,“多大了的人了啊!还玩这个!”

  “怎么,害羞啊。”叶修打量凑近的脸,许博远拿他没辙的样子,也是见了许多的。

  云还在流,日光不停地转。

  许博远往前靠,在叶修停下絮叨的嘴唇中央,在疾疾而过的山风间,落下一个稳稳当当的亲吻。

  “听清楚没。”

  叶修想了想,又低头:“还差一点。”

  “你真的是……”

  衣角卷动,风唰唰席遍大片的林,像剑客的剑光,像隔空传来的密语。

  每一声说的都是,我这么喜欢你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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